来自 集团文学 2020-01-28 07:50 的文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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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搂

英华高级中学数学高级教师兆国庆退休了。他不办班,更不接家教。闲来没事了,干点嘛啊?“我数搂吧,查查咱这座大城市里,到底有多少空闲的大楼。”
  兆国庆真的就数起楼来了。
  由近及远吧。他住东河区,那就从东河区开始数。兆国庆办事非常严谨,绝不马虎从事。从沿河大街一号开始,东河区段七点九公里。大街两边高楼林立,大都三十多层。那是一座挨着一座。这些冲天大楼盖起来五年多了。兆国庆调查询问清楚了,三百六十八座冲天大楼,只有三号楼一层派上了用场,一些退休医生合伙贷款租了下来,办起了一家“万兴医院”。余下的都还空着啊。他向有关部门咨询,人家在电话里很不客气的说:“那都是库存,你没病吧?住人不住人跟你有嘛关系,神经病!”兆国庆心思:“嘛库存啊,原来这都是些标志都是些摆设,为这座城市树威的吧。”
  一天时间,数完了沿河大街的空楼。
  又一天开始了。距兆国庆家西面两公里远,是一个别墅小区。兆国庆经保安允许,调查询问。小区八十八座别墅,售出二十五座,其余已经空闲了十一年了。就是售出的二十五座,也没有一座常住人的。兆国庆心思:“这么多空闲别墅,要是盖普通居民楼该多好啊,唉,这应该是浪费吧?”
  又一天兆国庆来到高档居民小区——天苑小区。他询问查访,三百三十八栋高层住宅,没一栋住满人家的。多的一栋里也就十几户,少的才一户人家。这一栋栋的大楼,都三十九层,这空闲了多少房子啊,就是这现有住户,也都是外来的暴发户们购买的,原本城里人是没有的。兆国庆心思:“这房价忒贵了,保安说,一平米五万三啊。天啊,这么大个小区,这楼房什么时候才能住满人家呢?咋就不降价啊?这么空着真是太可惜太浪费了啊。”
  ……兆国庆数完了东城数西城,数完了南城数北城,数完了城里数城外,他数了十五个月零十三天。这座大都市到底有多少空楼,有多少无人居住的鬼城,他也计算不过来了。他病了,病倒了。他自个说是心疼,医生说是得了心脏病。
  他老伴孙凤英说:“他是得了心病,自打数搂开始,病就作下了。他心疼那些空闲的大楼,说是太浪费了,太让人心疼了。你们说说,空不空闲的,有咱的嘛啊,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?不办班辅导学生,不搞家教挣钱,行,到处玩玩遛遛,不挺好吗?非得自个给自个找病,这不是好好地活腻味了吗?真是的。”
  女儿女婿都劝说兆国庆,说:“爸啊,到外面散散心吧。别再数嘛空楼了。就是有再多的空楼房,也跟咱们没嘛关系,您就别想这事了。”
  “嘛没关系?”兆国庆心疼的更厉害了,说:“这要是房价不那么贵,那么高,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,能会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空楼房吗?你们结婚后,要是能买得起房子,你们又何必跟我们老两口挤在一起啊,不早就自立门户了吗?没关系?错错错,这跟百姓是息息相关的。”
  女儿女婿红着脸嘛也不再说了。   

那时每天从东门驾校旁边外出,多是健身房,每天五点,一个星期五六次,出了门通常已经天色将晏,经过几个红绿灯,那栋赤裸裸的空楼就在那里。我把这当成什么?许久未逢迎的。这座楼并不显得特殊,也并不因为它是空的我才注意到它,空置的东西,我们早已习以为常,或只是你哑于闻所未闻,突然觉得自己面目可憎。它周围的街灯是亮的,路是畅通的,人是行走着的,只有它,它空着,总显得格格不入,但他实在不特殊,各式各样的空楼出现在每座城市,比如我的家乡,总在市中心或者新商业街兴起建筑,周围围上喷绘广告,机不可失掘金铺,两万一平米托管式开发,接着当我慢慢熬着它,去和家人老朋友吃血肠时经过它,围栏后水泥渍未干的牌子立着,新年计划中的公园斜坡游中它从车窗右边闪过,直到现在已经黑灰褪色,广告上的数字也和今年的差距越来越大,这座楼终于和千千万万座空楼应和了。

空楼它并不特殊,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它是翼状中空的,第一层第二层似大堂的挑高,也许是为了商铺而建,它是一座空楼。

内部和结构都有空的地方,但也不是一无所有。空楼从来没有生气过,他好像就伫立在那里很久了即使看得出这栋楼是现代建筑。

楼顶的装饰物像一排圆头的蜡烛,估摸他的岁数,应该在2015年前后建成,我有时停在红绿灯十字交叉路口,侧对空楼,它与垂直的街口衔接,成一把弓,我看着它。黑夜时从大门看向里面,有整齐密切的一排排exit标志,散发幽绿的光。

整栋楼颜色都没有,只有夕阳照向空楼时,窗户才反射出光线。

我知道它窗上膜还没撕,是谁在等?还是这栋楼自己在等?空楼已经多久了?空楼经历过多少次天阴?有一日天阴,太阳能路灯闪着弱光,空楼第十几层亮着昏沉那盏灯灸黄了附近潮湿的空气,我猜甚至有人住进去了,

那些工人已经很久没开工干活。

索性住在空楼里,空楼总是时时刻刻缭绕在我思想中,我有时甚至猜测空楼的味道是怎样的。

那时我前去询问那个带着安全帽灰头土脸的人:“你们住在里面吗?”

“已经好很多了!这个工地是市内面积比较大的,比以前好很多了,可以遮风避雨。”

“那这个楼就放在这里吗?还有什么用吗?”

“等着慢慢来啊!已经比以前好了,以前建的很慢,现在型已经出来了。”

“那你们准备一直住在里面吗?”

“现在有工钱,还能过,有时老板还给我们加鸡腿,和我们一起蹲着吃饭,很好啦!”

我仍每天经过空楼,规划图在阴面,我某天经过,环绕空楼旁的楼房亮着一星两点灯,人烟渐稀,这个小城主要人口聚集在河东,那的老城区里房屋低矮,有的学校门牌连门牌没有,我推测的线索是有一个不值得纪念的日子,我沿着江边走到一个巷子里,岔口门前立着牌子:学生经过,车辆慢行。

饶到阴面,钢管隔离纱都被取下。

这个楼如此赤裸裸的被闲置,也许是这栋楼的使命已经完成了,也许是某售楼部,而房子已经全部售罄。售楼部断不会这么大。

我借着灯光,看这个图讲述空楼的由来,规划中的第二期,土地已经在旁边面目全非,吊机起重机挖掘机在很久以前把土翻了出来,现在日复一日,土经过风吹日晒有一部分又流回工地,剩余的土坡和缓平坦。

我不希望空楼被肢解以契合当下某种现象。

我甚至被吓到了,当我发现消防楼梯通道时有人睡在门后,厚重的沙袋抵在门上,我鼓起勇气推开。

篮球世界杯冠军竞猜,被褥蔽体、精神混沌。

她大约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,头发许久没梳毛躁不安。三十岁,带有油渍的背带裤里穿着工服,脚下迷彩鞋鞋底已经磨破,我询问她,她的话难以理解,语句结构不合逻辑,我尽力明白一点,他们昨天住在这里,行李散落在那个角落,他们不会去收拾,或寻找下一个栖息地,在空楼的日子会旷日持久,这栋楼中应该有金钱的流动。

在打地基的时候也有人曾经路过这里,他们认为这会是一栋什么楼?有的人觉得将有一栋富有设计感的大楼落成,这个小城的新景点,也有人不感兴趣,因为从隔离墙上的宣传看得出这应该是高级建筑,价格之高导致于普通人无缘。

现在空楼的吊顶大门偏右边放着一个小木板凳,保安门卫时有时无。这在不远的以前也一样,我没注意到。空楼曾经也有承载过很多期待,启发过几个人,空楼对我又有了另一层新的意义,后来空楼前的人行横道上出现了几台商务车,他们停在空楼大门前

车里的人是生意人,会把空楼的项目重启,或者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大门只是一个张着血口的冬眠怪兽,停个一天两天的也无妨,不得而知,十数天以来车子蒙尘,谈判旷日持久。空楼会陪谁度过某段时光?空楼伫立不变,经往的每个人都处在不同的时差

,我只是觉得空楼慢慢融入这条街道了,不论是楼里还是楼外,抑或是主动或是被动,从那时我也开始计划我的未来,当我处于另一个身份的时候再经过空楼,可能不为了去哪里,只为了来看一下空楼,以此回忆从前看这里的表情,临近一月份,空楼旁边的小湖兴起花灯游园活动,附近科技城和大学的人都聚集起来,情侣、父母孩子拍照打闹,从远处看电视塔和花灯的灯光倒影在湖中,某些部分被叶黄了的树枝戳破。

空楼中没有暖气,他们怎么生活下去?空楼和大家的来往与日俱增。如果我有机会问这栋楼几个问题,我会问什么?你怎么看你们这带被催熟的高楼?你们的困惑是什么?

我不该故作深沉。我更该做的,也更愿意做的是继续每天经过它,猜测、度量、沟通。

空楼被隔离栏围起来了,在此之前外部的叶落小贩雨点与他们无关系。

空楼将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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